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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E E W E I I
August 29, 2009

此篇接續翻譯〈Brodovitch論攝影〉的第二部份。把翻譯當作是每天的小遊戲,好像也就一點一點地把它給完成了。

〈Brodovitch論攝影


論觀看 (On Seeing)

在照片的創作中有兩個觀看的階段。第一個發生於照片實際被拍之時。這是當做了直覺的決定而使圖像被紀錄在底片上。第二個觀看來自於審視照片索引目錄的印樣。認出能傳達你的觀點的照片,以及這些照片能如何被印製與裁切以帶出你的觀點是很重要的。當攝影者拍了一張照片,他這麼做即是因為某些事物使他感到有趣和興奮,他必須變得熟練於研究他的照片目錄,去發現是什麼造成了這樣的興奮。

新聞攝影者不只要作為技術方法上的精通者,以使他能將其個人的視界(vision)置於底片上,他還必須作為他自己圖片編輯(picture editor)和藝術指導。當他拍攝一個商業的難題,雜誌或通訊社的藝術指導與圖片編輯會從中協助提示,但他們永遠不應成為攝影者在那些領域的思考替代者。

當他望向他的毛玻璃【譯按:指鏡頭對焦處】,他不應該只看見照片,而是四個頁面或八個頁面。

這是攝影者在觀看照片的兩個層面的決定─拍攝之時以及選擇與印製之時,由此決定了他的個人風格。

當一個攝影初學者第一次開始拍照,他大致上都是隨意拍攝的,並且帶著他的相機拍下幾乎所有令他感興趣的事物。有的時候這種照片有一些會很有趣,因為他還沒有被技術所纏住,也還沒有學會模倣任何人。然而,會有一個時候是當初學者必須具體化他的想法並從某個特別的方向出發,他就會知道只是為了拍照而拍照是無聊且沒有利潤的,他必須要發展他的作品大致的創作傾向。隨著這樣的成熟,攝影者將開始發展他自己的攝影語彙,來表達新的洞察力與理解力的發現。

一個成熟的攝影者所拍攝的照片,是對由攝影者自己獨特的人格和興趣角度來看的主題之詮釋。如果他具有獨創性,攝影就能完全以他自己的說法再被發現。Irving Penn精準的靜物照很多時候就是Penn的人格表現,正如同Richard Avedon的情感特質在他的照片中被表現出來一樣。為了拍攝你的拍攝對象而投入情感並非是需要的。某些攝影者,像是Andreas Feininger,能拍很好的照片來作為其對於拍攝主體的客觀而知性取向的表現。我不認為缺乏情感投入會對照片有不利的影響。這種個人視界的不可預期和驚奇的特質,比起情感(emotion)更能使人們對照片有所迴響。

攝影者的人格和風格通常限制了他所能做出最好處理的主題類型。例如Cartier-Bresson對人物及旅行非常感興趣;這些事物加上他精準的感覺所形成的幾何關係決定了他拍得最好的照片類型。

當我在《Harper’s Bazaar》任職時,我曾經介紹過Lisette Model。她在拍攝具古怪特質的人及找尋怪誕之物的美麗上有著獨特的天賦。假如他被要求去拍男孩和女孩接吻,她會完全失敗,但是當要拍攝在沙灘上的肥胖女士,她又棒極了。這就是她的風格。

Richard Avedon來我的課堂上作演講嘉賓時,他說他可以在時代廣場(Times Square)放台相機在腳架上,並在工作室裡用遙控器按快門,而仍然能在一千張底片中有一兩張非常好的照片。他指出這些照片不是個人的表達(personal expression)。關於什麼是價值,就是一個攝影者能在觀看拍攝主題上與我有所不同。一張好的照片必然得是完全獨特的表達且能引起觀者的好奇心,並迫使他去思考。

論教學 (On Teaching)

雖然我因為擔任藝術指導和攝影老師兩職而變得知名。我其實並不教什麼。我的課堂不是以學習攝影的技術面為目的,也不與某個特定的攝影風格有關。它們實際上是讓攝影者們自由試驗並找尋他們作品方向的實驗室,在那些講習課程中,我更像個學生勝於作個老師。

學習陳腔濫調 (Learning Clichés)

我,個人而言,原則上非常反對任何藝術或視覺教育。這類教育看來潛藏很大的危險,而且可能會培育出某些陳腔濫調來。在我擔任藝術指導的經驗中,有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來找我,有來自芝加哥設計學院(Chicago Institute of Design)、藝術學院,以及其它攝影學校的。每一個人來到我的辦公室都會帶某種類型的照片─即使貼裱得完全一樣。從這些照片我可以馬上說出這個學生是來自哪個學校。這真是一個悲劇。學生必須要經歷某種基礎訓練以發現自我表達的才能。他們當然要懂技術。但是指導者或老師不應該是個學究。與其要一個在意義上已被認可的老師,不如要一個能使學生困擾或忿怒並協助他發現自己的人。

我的課不是一堂講授課或一個俱樂部聚會。它們是提供給想要工作的攝影者的。在每個講習課堂我都會提出一個「問題」,它是攝影者們到下一個星期的課程時所要拍攝的。這個問題總是有足夠的廣泛性,以使每個攝影者都能以他自己的興趣和個人方向的觀點來詮釋它。

例如有一次作業我提出了「聯合國(The United Nations)」。任由每個攝影者以他自己獨特的取向來處理它。有些在教時尚攝影的人會以聯合國作為場景來拍時尚照片。有的則以聯合國為基礎,拍攝建築照片或廣告照片。而其他的是對在裡面上班的人或來看它的觀光客進行報導工作。每個攝影者可以隨意發現他處理此一主題的角度。

捕捉精髓 (Essence Captured)

當我們在課堂審視照片時,它們首先會被傳閱,以使每個人都對其熟悉,再來它們會從創造一個視界與找尋一個個人方向的觀點來被討論。這些照片有很多並非完整的作品,而是某種「素描」,或為攝影者找尋新方法來陳述事物的預先實驗。最終,我不在乎學生們是創作了一張照片,或一個設計,或一個拼貼(collage),或是一件雕塑。如果他能避開陳腔濫調並捕捉到問題的精髓,這才是重要的事情。

有時我會出一個作業讓學生試驗拍攝一個簡單的幾何形狀。用來做這件事最棒的東西就是只要幾分錢便可買到的圓錐形飲料紙杯。學生可以用它們來建築或用線吊起它們,或是做任何他們想要的東西。如果學生們花上一個星期來進行,在這個美麗的幾何形狀上實驗燈光和遮光效果,他們將學會對靜物攝影(still life photography)做最好的處理。

在我的課上我們不只討論學生們的作品,還論及雜誌、書籍和報紙的圖像設計。我們討論現今的例子。當我們在雜誌上看到一張有趣的照片,不是要有抄襲它的念頭,而是要去受它刺激,到外頭去發現不同的事物。

論現今的攝影 (On Photography Today)

現今我們在報章雜誌所看到的大部份的攝影是充斥著刻板和陳腔濫調的。在美國,所有事物都會很快地被模倣,而且我們也一再地看到相同類型的照片。許多為像《Life》之類雜誌工作的攝影者會帶回來全都看起來很像的照片。

假如一個攝影者真誠地嘗試把報導作品放到這樣的雜誌裡,他可能就會被解僱或被迫像Gene Smith一樣憤而離職。這任由攝影者決定他是要當《Life》、《Look》、《Vogue》或《Bazaar》的奴隸,或是它們作為他的奴隸。這要視他性格和他決心的強度而定。一個雜誌的藝術指導的責任,就是要懷有他的讀者的概念,並找到攝影者以符合這群讀者。當我擔任《Harper’s Bazaar》的藝術指導時,我為一群讀者挑選照片。當我擔任《Portfolio》(它是給圖像藝術家的一本雜誌)的藝術指導時,我則挑選截然不同的照片類型。

一個攝影者的責任 (A Photographer’s Responsibility)

就如同藝術指導一定要對讀者負責一樣,攝影者,如果要維持他的正直,必定要對他自己負責。他必然尋求會接受其視界的讀者,而非扭曲他的視界來配合讀者。很不幸地,許多品德高尚的攝影者從未能找這樣的讀者,並且在商業領域幾乎不被僱用。

一個商業攝影者的創作生涯就如同蝴蝶的生命一般。我們極少見到能超過八或十年仍持續很有創作力的。

大部份的廣告攝影在這個動態世界中是仍舊乏味的。如果攝影者要生存,變化是很重要的。即使一個攝影者有足夠的運氣能在商業世界中佔有一席之地,他也必須要持續實驗去找到新的方法來陳述事物,而且他必須不斷地向前邁進。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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